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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人:敖润 敖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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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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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雕] 15 —20 by. 天子takashi [转] | 2004.08.29 23:0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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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潆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沈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重死了,起来!」
「不起!」
「白耗子,你!」
「展小猫,我怎么样?」
「玉堂,我有正事要与你说。」
展昭无力地靠回床柱上,浪费口舌争了半天,还是拿这只压在他腰上死也不肯起来的白老鼠没辙。
「有话就说啊,白爷爷听着就是,翻什么白眼?」
白玉堂将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展昭腰上,懒洋洋地挖了挖耳朵,活脱脱一副泼皮相。 「把千斤坠收起来,我就这样说,不起身了便是。」沉甸甸的一个大活人,再加上千斤坠,就这么压在别人的腰腹之上,纵是他有一身功夫做底,也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算你明理,有什么事?说吧。」白玉堂收了真气,软下身来,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玉堂,你这次游历归来就直接赶来开封府,加上在府衙中这段时日,已有四个月不曾回陷空岛了吧?」展昭放弃继续与白玉堂计较,直接开口。这白老鼠向来吃软不吃硬,对他只能见好就收,否则就是纠缠到大半夜理也难说清。
「岛上无事,哥哥们与几位嫂子过得逍遥,正愁闲着无事可做,我急着回去送上门给他们充当消遣么?」白玉堂撇了撇嘴,想起上次回去探望,差点被几位兄嫂逼得投河!尤其是四位嫂子,简直是媒婆转世,三天两头介绍些家中表堂姐妹或江湖世交之女与他认识,起初他尚能应付自如、游刃有余,时间一长便对那些阴魂不散的女人失了耐性,干脆趁夜落荒而逃。
「久不归家,卢大侠他们定会挂念——」展昭又道,心中尚犹豫着如何开口才不至惹得这性子暴烈、一点就着的白老鼠翻脸发飙。
「我每隔半月就飞鸽传书一次与他们,前两日才又报了平安,再说白爷爷又不是三岁娃儿,他们不会平白无故为我担心。」白玉堂嘴上说着,手中也闲不住,抬手扯了展昭垂下的一缕发丝把玩,「猫儿,拐弯抹角地说话,你学不来——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出来便是。」
「听说这两日常有身份不明的可疑之人在府衙外徘徊张望,似有阴谋正在酝酿当中——」
「够了,不必说了——」白玉堂开口打断展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劝我回陷空岛『避难』。」
「此事……是因我而起,本也与你无关。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我不想将你一起拖进来。」展昭望向白玉堂,却见他低头敛眉,不知在想什么,心想不好,这下恐怕又惹恼了玉堂了!
「你想我会听你的话乖乖离开么?」白玉堂松开手,让掬在掌中的乌发轻轻飘落,抬起头来,一张俊脸上竟挂着个调侃的笑,双眸如黑熠石般幽深闪亮,仿佛能将面前之人一眼看穿。
「我——」展昭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想不到白玉堂没发火,到给了他一枚货真价实的软钉子!半晌,才苦笑道,「你若会老实听话,就不是白玉堂了。」
「你知道便好。」白玉堂坐起身来,盯着展昭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双臂拥住他的身子,贴着他微凉的脸颊,在他耳边道:「臭猫,下次再说这些瞧不起白爷爷的话,我就翻脸,闹得你鸡犬不宁!」
「你明知我没有瞧不起你之意——」展昭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白玉堂的头发,任他近乎是在撒娇地埋首在他的颈窝里磨蹭。
「总之我说过,在那个辽国番王滚回他的番邦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你身边——」白玉堂说完,故意使坏地冲展昭耳窝里吹了口气——
「你不要太嚣张——」展昭禁不住一颤,面红耳赤地正要发作,忽听院中一阵嘈杂,紧接着便有人喊道——
「有刺客,快保护大人!」
「你别动,我去!」白玉堂不等展昭有所动作已点中了他的穴道,人如箭一般飞了出去——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贼,竟敢夜闯开封府!白爷爷剑下可从不对你这般藏头遮面的宵小之辈留情!」白玉堂奔至院中,足尖一点,转眼已如鹰般掠上了屋顶,持剑立在了来人面前。 屋上之人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带着阴邪狠意的眼,见了白玉堂,只是低沉地冷笑一声,道:
「来得好!就等你们一起来!」说罢,挺便遍刺。
「好个猖狂的无耻狗贼!」白玉堂厉喝一声,同时剑光爆闪,势如雷霆般迎了上去——
一时间只见夜空中寒光电掣,剑花错落缤纷,一黑一白两条人影交错翻腾,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究竟出了几招、用得何种招势,惟有剑气嘶空不绝—— 那蒙面人挥剑疾振,勾起一片剑花,
白玉堂长剑疾伸,连出三记绝招,逼得那蒙面人连退三步,猛的拍出左掌,震开他的攻击后上身一斜,横扫出一剑——
接下来又是一阵叮当铿锵之声,熠熠银光腾空而起,尖锐刺目!
忽然,数道白光凭空乍现,激射而出,恍如流星飞坠,夹带着劈空掌力,呼啸着朝白玉堂迎面扑来——
「卑鄙小人!」白玉堂低咒一声,举剑拨挑,不想那人的暗器使得极为阴险诡谲,来不及剥落在地的相撞之后竟能重新飞旋弹起,自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左肩上蓦的一阵刺痛,才知已经不慎被击中—— 但此时分不得心,惟有忍痛继续抗敌!
就在白玉堂带伤与那蒙面人缠斗之际,又有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分别自不同的方向疾冲上长空,插进二人之间——
「猫儿!你!」
白玉堂惊呼的同时,展昭已经将他挡在身后。月色之下,他的脸色更显苍白,手中巨阙却没有丝毫松懈,剑气如虹,凌厉无比地攻向突然出现的第二名蒙面人,抖手已是十数招,重重剑影,当头罩下,趁对方一个迟疑,出剑发掌一气呵成,左手狠狠推出,击中了那人的胸口,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向地面坠落下去,另外一人见状大惊,顾不得继续恋战,身手矫健地飞扑过去接住同伴的身子,抖手掷出几枚弹丸,散出一股烟幕——
烟幕过后,两名刺客早已逃远,不见了踪影。
「猫儿——公孙先生!」落地后白玉堂扶住展昭摇摇欲坠的身躯大喊,却未发觉此时自己的脸色也难看得吓人,整个左肩已经麻痹没了知觉,惊急之下,气血上涌,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玉堂!」展昭反撑住白玉堂,只觉一阵揪心刺痛,伤口再度迸裂。
「不好,那暗器有毒!快,快把展护卫和白少侠扶回房里!」
「是!快——」 众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展昭和白玉堂扶回屋内。
* ******************************
「你——滚出去!叫飞宇进来替我疗伤——」萧仲玄捂住胸口,强忍住心脾欲裂的剧痛,用力推开耶律宣景。
「他的内功及不上我,还是让我——」耶律宣景说着,再度上前扶住萧仲玄不住打晃的身子。
「我——我现在就要杀了你!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伤白玉堂,其实是为了引他出来,趁他有伤在身取他的性命!你既可以派人监视我,我也一样可以掌握你的一举一动!」萧仲玄双眼通红,怒视着耶律宣景,激动之下,干咳起来,试了几次都无力再举起手中的剑。
「结果呢?你去救他,他却连你也一起当作了要伤白玉堂的敌人——展昭刚才那一掌,可没留半分余地——你不觉得这十分讽刺么,仲玄?」
「住口!他如果知道是我,断不会出手如此狠心!」耶律宣景的话如同利刃一般毫不留情地刺中了萧仲玄,他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一个不稳就要栽倒在地——
「是吗?」 耶律宣景冷笑一声,不由分说夺下萧仲玄手中的武器,强迫将他拖到卧榻之上,点了他的穴道,运起气来,以双掌抵住他的背心——
「我不管你还想继续执迷不悟也好,亦或是日后想要杀我也罢,此时必须先让我替你疗伤!」
* ******************************
「公孙先生,玉堂的伤势如何?那毒——」坐在白玉堂榻边的展昭见公孙策起了针,忙问道。
「展护卫不必担心,白少侠已无事了。此毒虽然阴狠罕见,对我来说却并不难解。」公孙策收了药箱道,「多年以前,我曾遇到过此毒,它——来自关外。」
第十六章
遥夜沈沈如水。风系驿亭深闭。梦破鼠窥灯,霜送晓寒侵被。无寐。无寐。门外马嘶人起。
「关外?!」展昭蹙起眉锋,无意中稍稍拔高声音,不慎又牵动了刚刚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引起一声轻咳。
「展护卫,不可激动,静下心来听我解释——」公孙策压低嗓音,自白玉堂榻边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等展昭也跟过来坐定,才又继续道:「确切的说,此毒该是来自北国辽邦。但提炼此毒的蓝舌草生长在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萃取过程也十分繁复,因此相当罕见,亦无几人能够识得。」
「依先生所言……能怀揣此毒之人,也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了——」展昭抬起眼帘,见公孙策略略颔首,又低头思量了片刻,理请了脑中思绪,反到冷静下来,道:「有劳公孙先生了——」
「展护卫不必如此客气。白少侠休息上两三日便没事了,到是你,若要完全康复,还尚需一段时日,还请展护卫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公孙策收起药箱,虽知此时劝也无用,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番才忧心忡忡地离去——对方来势汹汹,短短数日之内,竟能连伤展昭与白玉堂两名高手,如此一来,大人的安危也更加令人忧虑,还须尽早想出一个应对之策才是。
送走了公孙策,天色已是蒙蒙亮,一缕晨光微微洒进屋内,展昭熄灭了快要燃尽的残烛,无声地靠近榻边,却见床上那人受了伤仍不老实,刚才明明盖得好好的薄被被他踢得掀开了一角。摇了摇头,伸手将被子重新替他拉好,也因他这番动作多放下一份心来。原本还担心公孙先生只为安慰于他,未将玉堂的伤 势据实以告,现在看来,他是应该真的没事了才对。
昨夜那两名刺客,来意不明,大胆夜闯开封府衙,却不似只为行刺,倒好象另有目的,否则为何来了两人,却是一前一后出现,而不趁其中一人与玉堂缠斗时由另一人伺机闯入?
「臭猫……」
正出神的工夫,突然听到这声叫,一低头,就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气呼呼地瞪着他——
「你无端端地又出去上窜下跳做什么?是瞧不起你白爷爷,觉得我连一两个小毛贼也对付不了么?」
「那么敢问白少侠,你是不是也瞧不起展某,以为点了我的穴道就能困得住我?」展昭见白玉堂醒了,还如此精神地一睁开双眼就和他「找茬」,欣喜之下,也剑眉轻扬,反将了这白老鼠一军。
「好你个展小猫,什么时候把白爷爷的说话方式也学了去?」 白玉堂扣住展昭的手腕用力一扯,拉低他的身子,两人面对面后,才露出一个恶质顽劣的笑容,却不说话,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对方脸上,令展昭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毛,本能地警惕起来,狐疑地盯回去,只是碍于自己和这老鼠都有伤在身,不便大力挣扎——
「猫儿,你啊……太生嫩了——」本来想说「你是不是吃过了我的口水才说话都带了我的味儿」,但是看这猫紧张得眼睛都瞪圆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状,要是听了这般轻浮的言辞,只怕会恼羞成怒、亮出他的猫爪不说,日后也休想再接近他半分。
「你又胡说些什么!」展昭瞪了白玉堂一眼,见他脸色仍是不好,还是不忍在这个时候对他再说重话,只是点到为止便作罢了。
「这就恼了?我就知道……」白玉堂撇了撇嘴嘀咕着,抬起一只手,动作轻如飘絮般贴上展昭胸前,隔着薄薄的布料,掌下感觉到的是扎紧的绷带,「伤口又裂开了吧?这样下去反反复复何时能好——你还以为自己是神仙不成?」
「展某只是个凡人而已,自然不是神仙。可是你,也不过是只白老鼠——关键时刻,应该何去何从,展某心中自有分寸。」 换句话说也就是,让我听你的,这决不可能!
「算了,猫儿就爱认死理,白爷爷不和你争。」白玉堂嘴硬,心下却因展昭轻覆在肩上的手而得意起来,仿佛连伤口一跳一跳的刺痛都随着那渗透过来的掌温而化解了一般。
「玉堂,展某……有件事情,希望你能答应。」展昭直起身来,但仍握着白玉堂的手,极为认真地看着他。
「猫儿,出什么事了?」白玉堂不明展昭为何突然如此严肃,便想别是出了什么变故,当下就挣扎着坐了起来——
「别急,没有出事——」或者该说,暂时还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能答应,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展昭正色道。如果劝不得他回陷空岛,唯今之计就只有形影不离。
「什么?只有『这段』时间?」白玉堂听了大为不满,反手一把扯住展昭的手腕,两道漆黑飞扬的眉毛当下拧成了一团,一双俊目也立了起来。
「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把你这只老鼠拴在身边?若是那样,只怕到时你会先受不了地喊闷。」展昭奇怪反问,本以为他会不肯答应,谁知听他这语气倒象是嫌日子太短,只想不知这白老鼠又在闹什么别扭,完全没发现自己话语中隐含的暧昧不明。
「你,你,你——」白玉堂气结,「你」了半天,到了还是没再多说出半个字来——这既迟钝又不解半点风情的笨猫,怪不得他,只能怪自己想得太多太深了,原来他就真的只是要他跟在他的「身边」,压根没有别的意思!
「玉堂?玉堂,你究竟答不答应?」展昭只听得耳边一阵「咯咯」作响,却是白玉堂正在暗自磨牙,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答应答应,当然答应!白爷爷怕你不成?只是你日后别后悔就成!」好啊,想不到白爷爷竟也会碰上有理说不清的一天!我这一辈子都要和你这笨猫没完没了!白玉堂说罢,赌气「咕咚」一声躺回枕上,倒忘了自己肩上的镖伤,吃痛之下本能地「哎呦」一声叫出来—— 这一叫也同时吓了展昭一跳,忙弯下身一边检视一边问——
「玉堂,你还好么?」
「好得很,区区小伤,怎能奈何得了我白玉堂!」 恁是痛得呲牙咧嘴,白老鼠还是一味逞强嘴硬,决不服软。过了半晌,缓过一口气来,才擦掉眼角痛出来的泪水,看清眼前的情景,便忍不住又要使坏戏弄正一脸担忧的猫儿——
「我说猫儿,就算白爷爷的豆腐很好吃,你也该多少收敛些吧?天都大亮了——」
「我——」展昭刚想开口说你这老鼠又要肆意颠倒黑白,定睛一看,一句话竟生生憋在了喉咙中——
适才情急之下,想也没想就拉开了玉堂的衣襟查看他的伤势,此刻雪白的绸衫凌乱半敞,自坚实的肩头滑落,两人的身躯并未相贴,却也近得可以感到对方温热的体息——此种情形,让人不想歪也难。
「喂,不是吧?这样就脸红啦?白爷爷又不是大姑娘,给你瞧两眼摸几下也无所谓,你紧张什么——」看到这张俊逸的面庞染上了一层微熏似的薄红,白玉堂一阵心旌动摇,只好用调侃掩饰真正的情绪,以免让这把骄傲都藏在骨子里的猫觉得自己看轻了他。如今这样也好,既然他主动提出,他就更有理由时刻守在他的身边。此次他们要面对的,是比以往穷凶极恶的敌人更难缠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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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不准伤他! 只要有我在,便决不允许任何人伤他!
在看到那条清瘦的人影旋上天空的瞬间,他也如鹰般直冲上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是耶律宣景的对手!
可是,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他的眼中怎会散发出如此冷冽的光芒? 为什么?昭!这般凶猛又锋利的人是你么? 一个失神,眼前突然一片猩红,胸中血气翻涌,心痛欲裂—— 那一掌,正中他的胸膛——决断,无情!
「仲玄——」
「嘘——他没事,只是在做梦。」 花飞宇一边替昏迷中的萧仲玄擦去额上密布的冷汗,一边轻声阻止焦躁中的耶律宣景,将他劝到外厅中。
「展昭不是受了重伤么,怎么还能如此重创王爷?」
「因为他根本未曾尽全力,他舍不得伤展昭半分,人家却是拼上了性命——如果展昭没有受伤,这一掌足震断他的心脉!」耶律宣景脸色阴霾,狠狠一捏,手中的茶杯已被碾压成粉。再次回头望了躺在帐内之人一眼,猛的转身便要离去——
「大人且慢!」花飞宇一惊,连忙闪到耶律宣景面前,「不可冲动——而且,请先考虑一下王爷此时的状况。」
「花飞宇,如果你当真关心仲玄,一会等他醒来问起,就什么也不要多说,只要告诉他我回行馆了便可。」耶律宣景冷冷地说完,推开花飞宇,大步走了出去。
院内是一片初夏艳阳,屋中却只余满室阴冷。
第十七章
愿得斩马剑,先断佞臣头。天子玉槛折,将军丹血流。
六月头上,天气已是燥得紧,这两日更是又闷又湿,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外树上,蝉鸣不止,一声声,一阵阵,吵得屋内之人更加心神不宁,终于按捺不住,「啪」地将手中的瓷碗摔在地上,碗中的药汁四下飞溅,眼前那人却仍然无动于衷,若无其事地叹了口气,招了一名婢女进来将脚下的瓷片扫了出去,转身又重新倒了一碗汤药送到他面前——
「花飞宇,立刻回答本王的问题,耶律宣景到哪里去了?」萧仲玄抬手打翻了第二只药碗,沉下脸来冲花飞宇吼完,又捂住胸口一阵干咳。他早该想到耶律宣景命人送来的药一定有问题,每次喝下便昏昏欲睡,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
「你就是把这屋子拆了我也不知道,他只说如果我真关心你就少说几句话,可没告诉我他要去哪里、干什么。」花飞宇甩了甩洒在身上的药汁,手背上已被烫得火烧火燎,红肿成一片,心里倒不觉如何。他太了解萧仲玄了,他一心要助圣上成就一统中原的大业,本就是个拥有铁碗的霸气之人,加上尊贵的身份,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对他的忤逆,惟有展昭是个例外——只可惜,他将心中这份仅有的柔情放错了地方、给错了人。
「好,很好!他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本王吗?」萧仲玄冷笑两声,一掀被子下了床,向帘外唤道,「来人啊,替本王更衣!」
「是,王爷——」帘外候着的两名婢女知道萧仲玄正在气头上,连忙诚惶诚恐地走进内室,小心翼翼地服侍他更衣。
「王爷,你的身体——」
「不必说了,本王的身体没事,我要马上去开封府,出去替我备车。」萧仲玄抬手打断了花飞宇,不容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他。
「——是。」花飞宇还想再说什么,却在接触到萧仲玄如冰的眼神的瞬间僵在了当场,额上还因闷热的天气微微沁着汗,一股寒意却莫名地侵上了全身,于是不敢再多耽搁,立刻快步走出,命令侍卫准备马车——若是去晚了,展昭出了什么事,恐怕所有的人都要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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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衙·书房
包拯放下手中的毛笔,待墨迹干透,才合上刚刚写好的奏章,还未来得及端起茶来喝上一口润润喉咙,就见王朝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莫要惊慌,出了何事?」包拯从桌案后站起身来问道。
「庞太师带人闯了进来,说是奉旨前来捉拿叛国逆贼——」王朝一边抹着头上不断滴下的汗水一边答道。
「叛国逆贼?」包拯心中猛的一沉——他早知庞吉派人日日在府衙门外监视窥探,却想不到他竟能这么快就令皇上听信了他的谗言!
「他竟说——叛国逆贼就是——展大人和白少侠!」王朝握紧了手中刀柄,咬牙恨道——「庞太师三番两次陷害大人不成,如今竟然又来陷害展大人和白少侠!这——」
「少安毋躁,本府这就出去看看,你马上去告知展护卫和白少侠,让他们有所准备。」
包拯吩咐完,戴上钨砂疾步走了出去。王朝则立即奔到了后院,恰好白玉堂正在展昭房中说话——
「展大人——」王朝不敢耽误时间,一口气将事情讲了出来——
「叛国逆贼?!他有何证据?我们这几日在府衙中疗伤,连大门都未曾踏出过半步!」展昭还未开口答话,白玉堂已经心头火起,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玉堂,别冲动,我们对此事……到底也并非没有半点准备。我与王朝前去,你别跟来。」展昭说着,便要转身随王朝一起出去。
「别跟来?你这是何意?要我趁机快点逃命去吗?!别忘了,是你亲口说要我跟在你身边的!」白玉堂一把扯住展昭,挡在他面前,眼中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严肃,以及不容忽视的强悍。
「可是此时此刻情况有所不同,我们所面对的不是敌人刺客,而是圣旨。我身在公门,无论何时都要遵守大宋律法,而你本就与这些官场是非无关——」展昭边说边想挣开白玉堂的手,不料却被他抓得死紧,几个翻腕都没有争脱,只得板起脸来低喝——
「白玉堂,放手!这是我们官府之事,你不要参与——」
「休想!」白玉堂哼了一声,狠狠锁住展昭的视线,「展小猫,你以为板个脸白爷爷就当真怕了你?你说的不错,我本与官场是非无关,也不会在乎那许多,如果我想,现在就可以拉你离开。你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总是一相情愿地替我决定什么,我决定的事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最后一句话,是低声恶狠狠地凑在了那猫耳边,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玉堂,你这是何苦——」
「既然装不下去,一开始就别和白爷爷打什么官腔——走吧,出去看看老贼在玩什么把戏,总不好叫大人一直在厅前替你我顶着。」 白玉堂说罢,抄起雪影,率先步上了回廊,展昭与王朝紧随其后,三人一路向前厅走去。
到了厅前,还未入内,便已听到庞吉嚣张跋扈的声音——
「包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为官多年,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么?老夫有圣旨在手,任凭你再如何巧舌如簧,我今天也非要带走展昭与白玉堂不可!」
「本府这就立即进宫向圣上秉明详情,展护卫与白少侠皆有伤在身,又如何能在一夜之间成为通敌叛国的逆贼?」面对眼前小人得志的奸贼,包拯强压住怒火反问道。
「哼哼,老夫这里自然有足够的证据让他们心服口服!包拯,你一味阻拦老夫拖延时间,莫非是想护短,趁机放走那两名钦命要犯?若当真如此,就休怪老夫无理!来人啊,进去给我拿人!」
「是!」 庞吉一声令下,身后官兵已是刀剑出鞘,便要直闯后堂——
「且慢!我们在此!」 只听得一声厉喝,转眼间,白玉堂已经近身立在了庞吉面前,一身冰寒凛冽,惊得老贼慌忙连退了三步方才站稳脚跟,惊魂未定地大怒道:
「大胆!你这狂妄草莽贼寇,如今已成了钦犯,还敢对老夫如此无礼!老夫这里记下了,日后一并算你个罪加一等!」
「展昭参见庞太师——」展昭不着痕迹地上前将白玉堂拉到身后,不卑不亢地向庞吉行了个礼,道:「敢问太师,不知展昭身犯何罪,惊动圣上下旨,劳太师亲自前来拿人。」
「你身犯何罪自己心里明白,非要老夫讲出来才肯承认么?你为了一己私欲,收受贿赂,私通敌国——而且,据老夫所掌握的情况,辽人还许了你日后加官晋爵之愿——你还不快快认罪,束手就擒?」
「太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展昭又问。
「是那辽国来使耶律宣景亲口所言——他上门意图贿赂老夫,老夫便将计就计,假意应承,从他口中探得了这些详情。」庞吉斜眼看向展昭,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
「没有证据又如何能证明是展昭通敌而不是对方所用反间之计?」展昭再问道。
「你要证据?好,老夫就给你们一次机会——来人啊,进去给我仔细搜查展昭和白玉堂的房间!」
庞吉一挥手,手下便不由分说,闯了进去。 片刻之后,为首之人回禀道:「太师,这是从展昭与白玉堂房中搜出的书信——」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将他们二人给我绑了!」庞吉手拿书信,示威般向包拯及开封府众人展示着信封上的署名及落款,分别为—— 展昭,白玉堂,以及,萧仲玄。
「这就是所谓证据?你若有意陷害,捏造两封书信岂不易如反掌?再说那辽国使臣又非傻子,怎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上门贿赂我大宋朝中重臣,还如此热心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白玉堂冷眼旁观,早看出庞吉是有备而来。
「大胆逆贼,死到临头仍不认罪,还要血口喷人,反咬一口——老夫不想再与你们多言,圣旨在此,谁敢不从!」庞吉被白玉堂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展开手中圣旨——
「你们若是抗旨,便是公然违抗圣命,所犯之罪不用老夫审问已是昭然若揭!」
「你——」
「玉堂,不要!」 展昭及时阻拦住忍不下胸中怒火就要上前的白玉堂,众人再抬头望去,厅外墙上,弓箭手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老贼,你好卑鄙!」白玉堂气极骂道。
「不论如何,今日你们落在了老夫手中,我看你们还能嘴硬到几时!将他们带走——」 一旁的包拯见庞吉有圣旨在手,一时无法硬拦,暗中向公孙策使了个眼色。公孙策会意近前,趁无人注意,悄悄接过展、白二人手中的巨阙及雪影藏在身后,退回包拯身边,递与张龙、赵虎收了。
一干人等就这样跟出了开封府衙,来到大门之外,不想却恰恰碰上刚刚步下马车的萧仲玄——
「王爷,老夫有礼了——今日还有皇命在身,便不奉陪了。包大人,多保重,告辞。」庞吉看了包拯一眼,耀武扬威地押着展昭和白玉堂扬长而去。
第十八章
「这里是行馆,若被外人看到你我在自相残杀,恐怕不太好吧?」 耶律宣景斜瞟了架在颈边的宝剑一眼,轻描淡写地抬起头,并未把萧仲玄的一身杀气放在眼里——
「你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庞吉会大张旗鼓地到开封府拿人?」
「不过是推波助澜、助你一臂之力而已。故意选在庞吉出现在开封府那日前去探望展昭,引起他人的误会,再利用庞吉与开封府的私怨、将他置于叛徒内奸的境地,这不正是你的目的么?」耶律宣景边说,边拿起桌上的酒壶,若无其事地继续自斟自饮。
「……!……」萧仲玄被耶律宣景逼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要如何反驳,怒火袭上心头又不得发泄,震伤后尚未痊愈的胸口激灵灵地一阵刺痛,身子明显地打了一个晃。
「你打算一箭双雕?借这个机会除掉白玉堂,同时让展昭吃点苦头再出手相救——你该不会如此天真地以为这样一来,他就会感激你,并且抛弃对大宋的忠心与你一同回上京去吧?他根本不会领你的情,甚至还会憎恨你一辈子——不如让我早点替你除了这块心病,受点小伤,结了痂自然就会从此不痛不痒,否则继续下去,只会令你大伤元气,痛不欲生!」耶律宣景说话的速度十分缓慢,却每一句每一字都坚如利刃,一下下,狠狠刻在萧仲玄的心上。
「心病?如果他是我的心病——你就是我的心腹大患!」萧仲玄冷笑,眼中一线杀机迅速闪过,手下已经不客气地一横,朝耶律宣景的颈子割下——
「仲玄!你真的要杀我?你我自出生之日起,已经相识近三十年了,为了一个展昭你就真能下得了如此狠手?!」耶律宣景在千钧一发之际迅速仰身,堪堪避过那一剑,但仍被浅浅地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丝丝渗出。虽然正因为想到他会动手才暗中有所提防,但,那抽痛的感觉,还是令他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这些年,为了让他多注意他一分,他不惜时常有意搞些与他作对的举动,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冰冷以对,可从没与他动过手;如今,竟然如此轻易便动了杀机!
「这样我就更不能留他!你以为我把他弄进大牢,还会多耽误时间么?」 「什么,你!——我过后再与你算这笔帐!」萧仲玄闻言,脸色刷地变得苍白,收了剑转身变要急奔出去——耶律宣景的狠毒,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你现在出现,不仅帮不了他,只会把他害得更惨——况且,如果你大白天就这样闯进去,还会坏了真正的国家大事——国事与私情,孰轻孰重,你一向比我更清楚。」耶律宣景这次并没有冲上去阻拦,只是在背后冷冷地开口提醒——
「……」 萧仲玄猛地停下脚步,仿佛被临头浇了一盆冷水,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猛地转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般攻向耶律宣景,不由分说地与他打在一起——
* ******************************
傍晚,天空中乌云密布,随着几个轰雷,暴雨倾盆而下,映得刑部大牢内的烛火更加昏黄阴暗,影影绰绰,闪烁不定,一阵狂风吹过,墙上的半只残烛摇曳了几下,「扑」地熄灭——
白玉堂一拳狠狠捶在冰冷班驳的墙壁上,后悔替旁人顾虑太多,没有在开封府时就硬拉着展昭一起逃走——
被关进牢中不到半个时辰猫儿就被单独提走审问,一审就是两个时辰——他早该想到,老贼与开封府上下结怨已久,定会趁此机会公报私仇!
正在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的当口,忽听耳边「哐啷啷」几声铁链作响,牢头打开了牢门,两个狱卒架着展昭上前,一把将他推进去——
「猫儿!」 白玉堂喊了一声,扶稳展昭的身子,惊觉掌心一片湿热,定睛看去,只见他背后已是一片模糊,鲜血浸透了残破的衣襟!惊怒交加之下禁不住破口大骂——
「庞老贼,等白爷爷出得牢去,定报此仇,砍了你的狗头为民除害!」
「玉堂——玉堂——你……没事吧?牢头可有对你逼供?」展昭抓住白玉堂的手臂,顾不得背后的剧痛,急切地上下打量,见他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这一放,始终硬提的真气就此涣散,此时脚下已再支持不住,一个踉跄就要跌倒——
「猫儿!」白玉堂大惊地撑住他,靠在墙边慢慢坐下,想到他伤在背后,无法躺卧,只得让他趴靠在自己胸前,隔开地上的寒气。
「我不要紧……南侠的性命——不是区区数鞭就可取得的——」感到白玉堂急如擂鼓的心跳和不住颤抖的身躯,展昭咬住牙低声安慰。
「南侠——我宁可——你从来只是南侠——而不是今日这只笨猫。」白玉堂仰头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淤积的怒火与震痛,几乎不忍低头——
「若不是因为这个『御猫』的封号,你我又何来的缘分相识……」展昭缓缓开口,声音虽弱,语气却是全然的无悔。
「有了南侠的大名,还怕白爷爷不找上门去与你一决高低?人海茫茫又如何,我自然寻得到你。」白玉堂拭去展昭额上密布的汗珠便不敢再随便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到他的伤口。
「江湖之上……比南侠名号更响亮的又何止一二——能入得老鼠耳朵的恐怕只有猫。」
「猫不希奇,陷空岛上也不是没猫,但这世上,展昭只有一个。」 …………
「……不知此时,大人那里怎么样了——」
「应该已经进宫了——」 临被带走之前,包拯对他们说,要立即进宫面见皇上,只是不知,能否说通。毕竟此时,乃非常时期,被扣上了私通敌国的内奸之名,又如何能轻易洗清? …………
「这个鬼地方——庞老贼竟还敢踏进此处,也不怕冤魂缠身、不得好死!」 现在分明是大夏天,此处却寒气逼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入夜之后,白玉堂感到展昭身上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背后的血迹虽然已经凝住,那大片的暗红仍然触目惊心!近日来他连续受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难承受!恐惧与刀搅般的痛一时间交错混杂起来袭上胸口——
「猫儿,好还吗?」
「还好……」展昭应了一声,抬起头来,正对上白玉堂染满了忧虑的双眼,
「放心……我可不想就这样冤死……」
「问你可还好,没事扯上这个死字做甚?!我所认识的猫儿不该是这般英雄气短之人!」听到那个「死」字,白玉堂当下变了脸色,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玉堂莫急,我真的不要紧——」展昭想不到自己一句话会让白玉堂急成这样,连忙稍稍勉强提高了声音,以免他过于担心,「我这——也不是英雄气短……而是不想背负如此骂名,百年之后还要被人耻笑;更不想累你与我一同受冤……我定会坚持下去,等待脱身的机会——」
「这句话还算勉强听得,不过以后休要再提什么你累及了我之类——」
「玉堂,有人朝这里来了——」
二人正说着,展昭隐约听到一阵响动,立刻警惕地支撑起身体,扶住墙壁站立起来。白玉堂也立刻禁声,随后站了起来,只听得外面的骚动声越来越大,由远及近,已可以分辨出是刀剑碰撞地铿锵厮杀之声—— 来人一路闯入,势不可挡,转眼间便到了近前,为首之人一刀砍断了牢门上的铁索,朝他们喊道:
「快!趁大队官兵还未赶来,杀出去!」
「猫儿,我们走!出去了再说!」 白玉堂说着,一拉展昭的胳膊,紧跟在那几名突然从天而降、不明身份的黑衣蒙面人身后拔足狂奔,手持途中从拦截的官兵手中夺下的兵刃,硬是在刀光剑影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刑部大牢。
冲到外面,院中已经燃起了几十枚火把,熊熊烈焰映红了黑暗的夜空—— 任他们几人皆是上乘高手,运剑如飞,一时半刻仍然无法脱身。
闻声赶来围追堵解的官兵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重重围困起来。 四周,弓箭手已经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官兵越来越多了,不可恋战!从上面走!」 为首的黑衣人向展昭、白玉堂,以及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众人点头会意,突然纵起身形,嗖嗖跃起,几乎同时飘旋上了屋顶。 此时不敢有丝毫耽搁,挥剑拨落如雨般朝他们直射过来的雕翎,抓住机会,迅速逃离险恶之地——
衣袂鼓动飞扬,脚下翻腾如梭,偶尔狠狠一点屋瓦,便又飞高了几重天,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就这样马不停蹄地逃出了城,一行人立即闪入了官道边的密林之中——
「猫儿,你不要紧吧?」 顾不得自己一口气还未喘匀,白玉堂马上扶住身边的展昭。 果不其然,此时的他已经撑到了极限,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轻轻摇了摇头,本想说没事,才一开口,鲜血已经顺着唇边流了下来——
「猫儿!」 白玉堂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当即「啪啪」几下点中了他胸口几处大穴,扶他就地盘腿坐下,提起气来,灌了真气在掌心,用力拍向展昭的胸膛——
过了约莫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展昭面上终于恢复了一丝人气。 白玉堂缓缓收了掌,二人皆已是汗如雨下,湿透了全身。
那黑衣人在展昭倒下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深刻的痛楚,就要忍不住上前,却被身后之人拉住,始终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地袖手旁观,直到白玉堂收了功,才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送到展昭唇边——
「你要干什么?」白玉堂一把摄住那人的手腕,对这些身份不明之人,他仍然保持着几分警觉,不敢轻易全然信任。
「我若有心加害他,何必冒着性命危险救你们出来。就算有什么诡计,刚才你运功替他疗伤之时,我大可趁机下手。」那黑衣人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径自将药丸塞入展昭口中,按住他的胸膛一顺,将药送下。
「白某也是逼不得已,得罪了。」白玉堂拱了拱手,心中疑虑就是无法打消,总觉得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并非都是善意。
「白少侠不必多礼,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黑衣人话语中含有一丝笑意,但这笑却未达眼底,一双深黑的眸子清冷如冰。
「阁下既然肯冒性命之危出手相救,为何不露出庐山真面目,在下日后也好回报今日的大恩。」
白玉堂抬起眼帘,若无其事地望进对方眸中,整个人象是挂了一层寒霜,冷眼看着他身后的几名属下从不同的方向将他们围住。 那黑衣人见白玉堂已经有了七、八分明了,也就不再掩饰,低低冷笑了几声,眼中杀机乍现,正想动手,耳边却听得头顶一阵沙沙作响,一片树叶打着旋,飘然坠下——
「谁!出来!」 他厉喝一声,其余几人也马上拔出兵刃,不敢有丝毫懈怠,全身绷紧,准备迎接不速之客——
「哈哈哈——你没想到吧?你真以为用那种手段就能困住我?」 来人狂笑数声,只闻其音,不见其形。 而这几声,已经震撼得几人慌忙运起气来,抑制住胸中激荡翻涌的气血—— 紧接着,未等他们回神有所反应,十几名杀手已如鬼魅般降落在他们四周,直取展昭、白玉堂——
第十九章
「该死!卑鄙无耻的宵小之辈,别以为以多欺少白爷爷就怕了你们!」 白玉堂心念转动之间,已是手起剑动,砰砰连挡对方三刀;旋身的工夫,复又挑出十数朵剑花,剑势狂猛如风,疾若流星,眨眼间只寒光一闪,已有一人躲闪不及,当下倒地——
余下几人暗暗心惊,虽然已有了顾忌,但仗着人多势众,仍然一拥而上,全力围攻,试图将白玉堂迫离展昭身边——
主子有令,今日的首要任务,是拿下展昭的性命! 但白玉堂面对众人包围,仍能做到步伐急而不乱,进退攻击,左右闪避,始终未给任何人接近展昭的机会。
只见他人如梭,势如潮,手中长剑夹带着啸风铿锵之声,霸气、辛辣,兼而有之,力道强猛,招招直击敌人要害,即准且狠!
翻腕、长身、反挑—— 血花飞溅!
伴着一声惨叫,一名试图趁机刺向展昭的杀手已被如闪电般回防的白玉堂划瞎了双眼——
「好狠毒的招数!」有人禁不足住惊呼出声。
「既然知道就不要与白爷爷斗狠!」 白玉堂冷笑一声,闪避过那人甩出的暗器,身形横移;人避开了来势凶猛的一连串攻击,手中兵刃却一刻未停,腕上使力,虚晃一招,剑锋陡然翻起,直刺对方咽喉——
一击毙命! 再纵身,飞跃,奇招连出,锋芒毕露,剑花错落—— 长剑有如蛟龙出海,攻势凌厉无比,闪动起一片银光—— 剑气相缠,剑锋相撞,叮当之声,响不绝耳! 变幻莫测的剑花内,杀机闪现,凶险万状! 刀来,剑挡—— 顺势斜劈—— 又是一名杀手,横尸剑下。 这是,第四人。
但,就在此时—— 气势上本已占了上风的白玉堂却因身后突如其来的铁器碰撞之声而走了神,惊急回头的瞬间,寒芒过处,左上臂已被抓到机会欺身袭上的杀手划出一道血口,差点激昂弹跳而出的心却同时放下了一半—— 人,苍白如素;剑,绚若惊虹! 大概是刚才接受了他的内力,那黑衣人的丹药也起了作用,展昭已经站了起来——
「玉堂,别管我,专心应战!」
「好,猫儿,挺着点!我们今日既然能逃离庞老贼的大牢,就断不能死在这群番人手中!」
心痛如绞,此刻,却不是肝肠寸断的时候! 展昭染血的身影,更勾起了白玉堂的凛冽杀气! 一咬牙,扭转回头,连挽几十朵剑花,分袭向刚才刺伤自己之人的周身要穴—— 剑过,人亡!
「白玉堂,你果然有心机有胆识,也够狠辣!如果你愿意归顺,我到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在!今日我想要的,只有展昭的性命!」 头顶上,冷啸再起,划破天际——
一道黑影自几丈高的参天古木上飞旋而下,如一只凶狠的秃鹫,人未落地,阴毒的掌风已直直扫向展昭——
「白爷爷想要的,只有你的项上人头!」 白玉堂如鹰般直击长空,左手一抬,接下了那一掌—— 凭他白五爷的内功,就算不妄称天下第一,却也还没遇上过抗不住的对手! 但他忘了,自己也有伤在身,刚才为展昭疗伤又耗损了内力,如何能与人硬拼?
双掌相对,已觉勉强—— 暗叫不好,慌忙撤身后退,对方已经一收一推,又拍出一掌—— 强大的力量如雷霆万钧,接踵而至—— 这一掌,便是再也坚持不住—— 心旌震颤,气血逆流,恍若翻江倒海! 一口鲜血猛的喷出,人已弹落在地!
「既然你如此不识时务,我也没有留情的必要!我就先杀了你!」 声到,影至,凶刃直刺白玉堂的心口——
「哐啷啷——」 金铃响震,火星四射,寒光逼人! 满目鲜红,异常刺目! 也——
异常惨烈!
这一幕,几乎震撼了在场所有的人——
「猫儿!」 白玉堂狂吼一声,撕心裂肺!
「昭!」 黑衣人长啸一声,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份!
「展昭,你!你竟然——」 突袭者双目圆睁,想不到这个已经全身浴血的人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疯了一般直扑过来,接下自己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展昭在此,岂能容你对他下毒手!」 双唇惨白微颤;坚毅挺拔的身躯已是遍体鳞伤—— 背后的伤口全数迸裂,鲜血淋漓飞洒—— 人,依然如山般屹立!
「展昭,白玉堂,我耶律宣景佩服你们这份气魄和情义!但,为了大辽,还有我自己,我还是要取你们的性命!」
耶律宣景并未蒙面,一身黑衣劲装,立于染上了强烈血腥味的夜风之中,形如勾魂夜枭。 说罢,他再度举剑疾攻——
「住手!」 兵刃再度碰撞相击,只一声,便凝滞下来——
「怎么,仲玄,你不打算再继续袖手旁观,坐收渔利了?」 耶律宣景咬牙,对眼前之人爱恨交织! 臂上,鲜血无声地渗出,滑落—— 仲玄三番两次与他刀剑相向,皆是为了展昭!
「白玉堂,我今日放过你,快带昭离开!」 萧仲玄扯下蒙面的黑巾,半侧过头吼道。 不错,他刚才没有出手相助,本是想先借耶律宣景杀了白玉堂,再在适当的时机将昭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 但是,刚刚那搏上了性命的一剑让他明白—— 今日,若不放走白玉堂,昭是宁可死在耶律宣景手中,也定会拼到最后一刻!
「休想!给我拦住他们,不准留活口!」耶律宣景怒喝一声,吩咐手下杀手。
「飞宇,动手!」萧仲玄同时开口命令,又朝身后喊道——
「白玉堂,带他走!快!」 白玉堂望了萧仲玄一眼,趁两方人马你来我往,混战在一起之际,一拦展昭的腰,挟着他猛一纵身,离地而起。 跃上树枝后,再借力足下一点—— 一阵衣袂飘飞之声过后,林中只剩强劲的夜风。 漫天乌云逐渐散开,几点寒星黯然挂在天际。
* ******************************
清晨
雨打风吹后,残红飘零,芭蕉叶卷。
一切终于暂时归于宁静——
前前后后忙了一夜的人才想起身熄灭烛火,床上那面色憔悴的重伤患已经不安地皱起了眉锋,张开一双眼便喊——
「猫儿!猫儿!」
「玉堂,你的毛躁脾气真是一点也没变啊——真是奇怪,为什么你这没毛鼠会比我还受姑娘们的青睐呢?」
坐在床边的人略显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只用一根手指头就把「弱不禁风」的白五爷捅回了枕头上。
「你这瘟神怎么在这里?滚开滚开,让白爷爷起身!」 白玉堂一见那人的嬉皮笑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挣扎着又要起身。
「你要去哪里?自己睡不着也就算了,你想把别人也一起吵醒?」 那人踱到桌边,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回过头,眼神越过白玉堂指向他的身后——
「猫儿!」 白玉堂猛地回过头,展昭正安安静静地趴伏在他身边,背后的伤口被人仔细地包扎过了,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他似乎睡得很熟,被他这一番折腾吵闹竟还一点未醒。 顾不得胸口传来的剧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脸颊,感受道那淡淡的温热,竟有些鼻酸——
「太好了,你没事!」
「放心了?晕过去还死死抓住对方说什么也不肯松手——生死相守,不离不弃,原来两情相悦就是此种滋味啊!」 身后懒洋洋翘着二郎腿的人不识相地在别人真情流露时状似感动地开口聒噪。
「你——」
「我如何?莫非你想否认你与这只猫儿有情?」那人不怕死地继续用逗弄的语气问道。
「滚出去!大爷我不想看到你!」白玉堂气结。
「玉堂,你这是重色轻友!才活过来就要把救命恩人一脚踹开?」这次口吻极其哀怨。
「你究竟为何会在此处?」 白玉堂懒得再与那人罗嗦,知道展昭没事,刚醒来时浮动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躺回枕上,脑中仍是乱做一团,尚未理清他们二人逃出生天,脱险后是如何到了这个地方的。
「我记得你新伤分别在胸口及臂上,还有一处在肩头,该不会脑袋也遭了创吧?」
那人疑惑地靠了过来,盯着白玉堂皱眉道——
「我到陷空岛探望师姐和姐夫,又陪他们到开封府看你,谁知才到便听说你和展猫儿一起被抓进了刑部大牢;没过几个时辰,又突然传来有人劫囚、放走了你们这两名钦命要犯的消息—— 我们放心不下,就立即追出了城,分头寻找;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你却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
「我——」
经那人提醒,记忆终于全数回笼—— 昨夜,他带着猫儿,一刻也不敢停地在林中穿梭,拔足狂奔。 突然,一个一身黑衣的家伙从他们头顶掠过,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管你是谁,挡我者死!」
那时他已经红了眼,根本没看清对方是谁就一剑刺过去。
「等一下——」 那人一边招架一边喊——
「玉堂!玉堂,是我!」
「瘟神,是你?」 黑修罗,楚无咎。
第二十章
「我们现在身在何处?这里可还安全?」 理清了思绪,白玉堂环顾西周,光凭空气中的味道也能辨别出此处决不是陷空岛。
此次对猫儿来说,可算是一场大劫了! 连番的变故,便是有铁一般的筋骨也再难承受更多!
「这里十分安全,你大可安心养伤。官府就是要查,也一时追查不到我的地盘上来。」
楚无咎扬了扬眉,笑着安抚道。 江湖之上,显少有人知道他与陷空岛的关系,更别说是官府。
「你的地盘……这里是修罗宫!」 怪不得!怪不得从刚才就一直觉得此处的气息十分独特,似乎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奇香—— 修罗神宫,黑白修罗,黑白两道,惟我独尊!
「不错,正是『寒舍』——一路上奔波,怕你们醒来辛苦,所以就用了些『梦魂香』,让你们这觉睡得长了些。如今,已经是第五日了。」 楚无咎百无聊赖地伸着懒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白玉堂笑道:
「你当年与我打赌,说『白爷爷这辈子也不会踏入你那座阎王宫半步,以免沾了一身晦气』,如今可是你输了。」
「这不作数!又不是白爷爷想来,是你自作主张硬把我们弄来!」 白玉堂一眼瞪过去,嗤之以鼻——
「今日为了猫儿,白爷爷就暂且忍了你;待他的伤好一些,我们便马上离开你这鬼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咱们心高气傲的白五爷为了这展猫儿,竟也学会『忍』字是如何写法了?」 楚无咎双臂环胸,故作惊讶,只把白玉堂气得七窍生烟——
「你这瘟神!待白爷爷起身好好教训你——」
「诶,玉堂,我救了你们的性命,还让你们这对患难鸳鸯同床共枕、片刻也不分离,可算得十分够朋友了,你怎的却要恩将仇报?」 楚无咎闻言,立刻错身离开榻边,眨眼的当儿,已经回到了桌边的凳上。
「你!白爷爷今日虎落平阳,倒被你乘人之危——」 白玉堂气不过,捂住胸口又要起身—— 他平生便吃不得这等哑巴亏,就是输也不能输了气势!
「好好,算我小人便是——你不要乱动!」 楚无咎见白玉堂真的恼了,忙摆摆手劝道—— 两年未见,锦毛鼠依旧是锦毛鼠,还是如此火暴! 果真是天意如此,造化弄人,性子分明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竟会如此自然地两心相许,无冤无悔—— 初听师姐说起他本还不信,如今,若再说玉堂不可能喜欢上展昭,便真是自欺欺人了。
「罢了,你既已经醒了,想你家猫儿也不会睡得太久,我去吩咐厨子备些稀软的饭食与你们,免得你又怪我在这里碍事,打扰了你们卿卿我我。」 说罢,他不等白玉堂继续发作,身形一晃,迅速飘出屋外。 双足沾了地,抬头一望,却见一个人站在一片翠竹间,一身白衣胜雪。 比起玉堂耀眼的俊美风华与潇洒不羁,此人则多了几分阴柔邪气之美。
「司洛,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他微笑着上前,握住那人的手,在他唇上轻点一吻。
「来瞧瞧没毛鼠是不是还活着。不过看你的表情,便知他一定好得很。」 白修罗——段司洛冷哼了一声,却未拒绝他的靠近,显然是对他的「贿赂」还算满意。
「该去睡觉的是你,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照料他们,可曾合过半会眼?」
「无妨,师姐昨日不是硬替了我半天?其实你也一样担心,你视玉堂为友,却不承认。你们二人在嘴硬这一点上到十分相似。」
「我是我,他是他,何来相似?」 段司洛神色一凛,甩开他的手独自前行。
「司洛——对不起,我失言了。」 楚无咎追上,重新抓住他的手——他,始终都欠着司洛;对他,此生也难「无咎」。
「算了,我段司洛不是那般小气之人。既然是自己的选择,便不会后悔。」
* ******************************
「玉堂……」
「猫儿!」
听到那声低唤,原本半靠在床柱上的白玉堂连忙俯下身去—— 只见身边之人低垂的睫毛轻轻翕动了几下,眉锋微拢,终于缓缓张开了双眼——
「猫儿,你醒了?」 对上那双漾着水般幽黑的眼眸,一时间悲喜交加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早上瘟神明明说猫儿很快便会醒来,他也就再睡不着。
从日头高升盼到夕阳西下,从月上柳梢挨到繁星满天,始终不见他醒来。 若不是大哥大嫂在一旁劝阻,瘟神送药过来时几乎想跳将起来勒住他的脖子逼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众人离去前,他硬要留下了桌上那盏油灯不准熄灭。不等猫儿醒来,他怎能再睡着?
他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仿佛千言万语都融在了目光交会的一瞬。
「玉堂,你没事?」 展昭问,抬起一只手,碰触白玉堂的脸颊。 掌心湿热的温度,是他惊喜的泪;背后的烧灼,是牵动伤口后的抽痛—— 这一切都告诉他,他们此时,仍是在人间相会!
「太好了,太好了……」 梦中生离死别的悲痛、天人永隔的恐惧都不是真的,他们还活着!
一起活在人世间!
眼眶一热,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我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凭那几个番邦来的蛮子,怎是白爷爷与南侠的对手!」 覆住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用力在温暖而布满了粗糙厚茧的掌心中蹭了蹭,白玉堂勾起唇角——
大劫过后,他依旧笑得狂妄,只是,止不住不断滑落的泪。
「臭猫,别这样盯着白爷爷,我——」
「你眼里进了沙子,所以才会泪流不止。」 展昭轻拭去白玉堂脸上的泪,也笑,同他一样,眼中一片水雾,朦胧了视线。
「你——才一醒来就拿白爷爷说笑!我是高兴,我喜极而泣,又如何!」 白玉堂面上一阵发热,咬牙切齿地立起眉眼,低头抵住展昭的额头,与他四目相对——
柔柔的气息吹拂在对方脸上,近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没有了情意初通时的赧意,余下的只有安心与庆幸。
「玉堂,对不起——」
「你这笨猫,就永远只会说这三个字么?」 心知展昭说的是什么,白玉堂敛起神来,正色道:
「便是前途多难又如何?就算有鬼怪神佛挡道,也教他们在白爷爷剑下求饶!我白玉堂不在意世人如何、老天怎样,我从不想那许多;今次死里逃生,我只想要你一句话——」
他的双瞳乌黑清亮,如九天中的星子,从初见面的那刻起,便是这般一直灼灼地看着他。
从轻狂高傲的挑战,到此后的相交相知…… 一切种种,皆化为此刻一腔浓烈不悔的深情!
静默了一会儿,展昭回望进白玉堂眼眸深处,缓缓开口,许下一世的承诺——
「展昭此生,决不负玉堂;展昭心中,惟有玉堂。」
字字清晰,字字千斤! 此心此情,永生不变!
「猫儿,这就够了。有你这句话,足矣。」
黑熠石般的瞳眸兴奋地瞠大,随后满足地弯成两弘月牙——
唇唇相交,温柔过处,留下淡淡的温存的触感。
舌尖恋恋不舍地在他唇间舔过,退开,不改顽劣本性地笑道:
「这个,先记下了,免得你日后怪白爷爷趁你受伤,白占你这只三脚猫的便宜!」
「你这老鼠——」 展昭此时趴在枕上,才想揍人,稍动一动背后的伤口就如同要被扯裂一般痛得钻心——
无奈之下,只好看着白老鼠带着一脸得意的坏笑在他身边躺好,握了他一只手,两人脸对脸地说话。
「这是何处?那日,救我们的人是谁?」
「这里是——修罗宫。你虽入了公门,也不会对江湖之上的事情一点没有耳闻吧?」
「黑修罗楚无咎,以及白修罗段司洛,这二人不光武艺高强,善于布阵,令人闻风丧胆,而且一个精通医术,一个深谙药理——」
「不错,正是他们二人。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知道,黑瘟神和白面鬼都是我大嫂的师弟。我们相识多年,也算有一段孽缘,那日在林中救下我们的,就是那只会与白爷爷作对的黑瘟神!待白爷爷伤势好些,定要好好给他几拳,全当教训!」
「原来如此——」 隐约记得那日在林中,有人喊着「玉堂」—— 如同只有他会喊他「猫儿」一般,相熟的人中,除了自己,似乎再没人如此唤他;
连陷空岛四鼠都一向只呼他为「老五」或「五弟」。 玉堂生性高傲,凡人还入不了他的眼;能与他嬉笑怒骂的,皆是极为亲近之人……
「猫儿,怎么了?」 白玉堂见展昭半晌无言,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
「不,没什么——我是在想,不知此时京城情形如何,开封府,包大人,他们有没有受到株连。」
「黑瘟神刚才来时好象说过他留了人在京城中打探消息,我到忘了问他具体情形如何。等明日天亮,我们叫他来了,问问便知。」
「也好——」 展昭点点头,尚未发觉自己此时的心情,叫做—— 吃味。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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