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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人:敖润 敖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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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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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雕] 41—45 by . 天子takashi [转] | 2004.08.29 20:5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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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如此这般,又是一日过去,入了夜,展昭与白玉堂为免再生事端,便早早熄了灯合衣而卧。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白玉堂忍不住转身拉了拉展昭的头发道: 「猫儿,怎么不出声?我知道你一定没睡着。」 展昭应了一声,将发丝从那无聊老鼠手中拽回,道:「此事一步一步发展下来越发蹊跷起来,我们恐是落入了他们的连环计中。」 「这我自然也看得出——」白玉堂低低在展昭耳边一笑,耍赖地继续伸出手指缠绕他的鬓发。 「只是——你是如何打算?你想如何应付?若是我们稍稍把持不住,让孙秀那奸贼抓到把柄,不仅自己无法洗清,还会连累到包大人在皇上面前无法交代——」他知道,这猫儿担心的必定是这个;正因如此,自己才几次竭力控制,免得冲动之下一步走错后悔莫及。 「我——」展昭略略皱眉,一时也无从答起——意外之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几乎没给他们任何能够冷静下来思考对策的时间。 正在此时,一阵阴风突然卷入帐内——二人察觉到风中隐含杀气,立时警觉得自榻上一跃而起,只见一条黑影立在面前,发出尖细的笑声: 「不必如此紧张,我从来未想对你们如何,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我要取走包拯的人头!有本事就追我前来!」 语毕,又是一阵阴森风啸,那黑影已然隐形而去,消失无踪—— 「大人!」 二人同时惊道,慌忙各自提了宝剑飞身而出,直朝包拯所住营帐的方向奔去。奔到一半,前方猛然一片大亮,几十枚火把熊熊燃烧着照亮了深黑阴沉的天宇,为首之人正是孙秀—— 「哼,我早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再无借口可以逃脱罪责,必定会趁夜逃逸——」 「孙兵部,我们并非想趁夜逃逸,而是有人闯入营中,想对包大人不利——」展昭本想解释,却被白玉堂拦下—— 「别说了,猫儿。他步步为营,一心想要陷害你我,此事必定又是早有安排,否则怎会如此巧合?」 「巧合?说得好!你二人在帐中不能私自外出走动,怎知有人要对包大人不利?莫非刺客会自己上门告知你们他要行刺?」孙秀得意忘形,一不小心便说漏了嘴。 「你这小人!」 展昭忍不住怒道—— 方才那刺客来得古怪,他不是毫无察觉,只是事关包大人的安危,即便明知可能有诈也不得不马上追出来捉拿刺客。 「大胆,到了此时还敢口出狂言!废话少说,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两名奸细贼寇!」 孙秀一声令下,手下兵士便一拥而上,与展、白二人斗在一处。 展昭边打边想—— 此时他们以寡敌众,所对之人又并非敌军,而是同为大宋子民的兵士,一时半会儿尚看不出如何,时间久了,包大人与狄元帅不能及时赶至,状况必然对他们十分不利—— 正想着,却忽听得身后一声惨叫,天外不知何处飞来一支冷箭,正中孙秀右胸! 展昭、白玉堂,连同孙秀本人都是一惊——除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意图坐享渔翁之利! 「好个白玉堂!早听说你擅用暗器,想不到今日被你暗算!给我放箭!」孙秀一时找不到偷放暗箭之人,便不分青红皂白,继续执迷不悟,一心要将展昭与白玉堂置于死地。 「玉堂,快走!」展昭惊觉情形不对,如今已经犹豫不得,抓住兵士们拔箭张弓的一瞬,一扯白玉堂,同时纵身跃起,往营外逃去。 「给我追——」孙秀大吼一声,不想还未追出几步,便觉口中一腥,哇的吐出一口黑血—— 「那箭上有毒!」 孙洪见状大惊失色,更恐万一庞太师得知追究下来承担不起,忙命左右将孙秀扶走,自己立刻带人一路追缉,直到将展昭与白玉堂逼到了营外山上一处悬崖边,并命弓箭手放箭诛杀二人。他们连忙举剑左右开弓,奈何却抵挡不住如雨雕翎,加之都有新伤在身,一支利箭狠狠射中了展昭的右肩—— 「猫儿!」 「别分神,我不妨事!」 展昭朝白玉堂喊道,忍痛拔了那箭还想再战,却已是力不从心。白玉堂看在眼中,四下望去,却发现此处正是他们前次观赏日出的那处山崖,忙近身靠向展昭低声道: 「猫儿,我记得这山涧下是条溪流,我们跳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那就孤注一掷吧——」 展昭点点头,望了白玉堂一眼,二人突然转身,朝山涧之中一跃而下——
*****豆腐猫痞子白*****偶爱你们无绝期*****
月亮笼着一层薄雾半遮了面,有意避开了边境间的一条小山涧,只有星子偶尔眨上一两下眼,似是在为涧下伏在溪边昏迷过去的两人担忧。忽的,涧中起了一阵幽风,吹得周围林中树木瑟瑟发抖,猛得打起寒颤,枝摇叉动,扑啦啦惊起了几只飞鸟,也唤醒了侧卧在浅滩边的红衣青年——他睁开眼撑起身来,顾不得筋骨酸痛,开口急唤道—— 「玉堂?玉堂!你可还好吗?」 又是一阵风声过后,未得到半点回应,他越发担心起来,一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发现佩剑还在,于是握住剑柄撑住地面站起身,四下望去,发现不远处趴伏着的白色人影,连忙奔了过去;扶起他的身子拖到岸边干爽之处,运起气来以掌抵了他的后背帮他控出体内尚余留的污水,听他咳了两声,知道他已经转醒,这才放下心来——这白老鼠虽然平日有雪影在手,宝剑一出,万夫莫敌,一旦到了水里却是轻而易举就会要了他的性命! 「玉堂,感觉好些了吗?」他见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忙问。 「咳咳!狗贼,此次给你害惨,淹死我了!白爷爷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白玉堂说着,又吐出一口水来,咳了半晌方在止住,神志也清醒过来,一把抱住眼前的人——「猫……猫儿!猫儿,你没事么?」 「你摸我还是热的,自然不是化了鬼前来寻你的,你我都还是人。」肩上的伤口被扯痛,展昭忍不住皱起了眉,但还是没有哼出声来。因为此刻之前他都不敢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还活在世间,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证明彼此的存在吧? 「好,好,既然白爷爷没有做鬼,仍是好汉一条,孙贼敢如此害我们,就等着提头去见阎王吧!」白玉堂咬牙切齿地狠道,又在展昭颈边伏了一会儿,理清了刚刚脑中混做一团的思绪,突然叫声不好,手忙脚乱地放开了怀中之人——「你受伤了!」 说着,又在怀里乱摸了一通,掏出一只瓷瓶,还好塞子塞得算紧,打开来一看,里面的药粉还能用—— 「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口,给水泡了这么久,不及时上药恐会发炎!」 「无妨,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到林中设法弄干衣服再说吧。」 展昭说着,站了起来,与白玉堂一起走进树林,随意拾了些枯枝堆放在一起。火石虽用油纸包了,还是浸了水,好容易才将篝火生起,二人脱下外衣架在一旁烘烤,又在树下靠着坐了。白玉堂说这下还有什么罗嗦的快让我替你疗伤莫非你还害羞怕给我看不成?一口气说出的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展昭无奈,只好敞开余下的贴身里衣,露出肩上被水泡过红肿起来的伤口。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白玉堂检查了伤口,虽不严重,但恐怕还是会在肩部原本结实光滑的肌肤上留下疤痕——想到这里,他不禁蹙起眉来,心中一抽—— 「猫儿,忍一下——」 语毕,在伤口四周的穴道上挤压了几下,又凑上唇去,吮出污血。洒上药粉后,又发现没有绷带,白玉堂只好暂时撕了一截内衫代替,小心翼翼地替展昭包扎——这时才有心思略微分神,只见他劲瘦紧绷、微微隆起的蜜色肌理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一层莹润的色泽,指间下的质感仿佛上等的玉石一般令他几乎难以控制地一阵心旌动摇——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身体,他们早已心意相合,只是营中阵前无暇顾及,竟在这种情况下动了情。 「玉堂,怎么了?」展昭见白玉堂替他包扎好伤口,突然猛的站起身来,一边拉好衣襟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没事,我是在想,这究竟是何处?」白玉堂仰起头来,望着蓝紫色的天宇,暗骂自己糊涂—— 怎么这个时候也会中了邪似的无端端地胡思乱想起来,该不是水喝多了,脑子也泡傻了! 「被溪流一路冲了过来,这里早已经不是我们落下山崖之处了,不知我们可还在大宋境内。」展昭答道,才想站起来,却因为失了血,被冷风飕飕一吹,竟有些眩晕。 「猫儿,过来。」白玉堂发现展昭似有不对之处,走回树下坐下,伸出双手道。 「我没事——」 月色下的玉堂,总是有些不同,仿佛不是人配月光,而该是月辉为了配他这人而存在。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同从前,轻易靠上前去反而到觉得没有以往那般自然。 「什么没事,叫你过来便过来——」白玉堂龇起牙来,故意用「凶恶」的口吻道—— 「还说我总是逞强,你在白爷爷面前偶尔服一次软又不会褪了你一层猫皮!」边说,边拉住那猫没受伤的手臂一带,将他拽到怀里,轻轻拥住———— 死猫,看不出来他也正尴尬着么?要不是怕他冻坏,他何必在这当口自找苦吃? 「这里离营地该有些距离,夜间雾重,孙贼也不会冒险下来寻我们,就在此睡上一夜,明日一早再做打算吧。」 「……不知……包大人与狄元帅那边情形如何——」被暖烘烘的手臂如此环抱依靠着他人对展昭仍是一种新奇的感受,初时略快的心跳平和下来后,倒另有一番塌实之感。 「包大人手持尚方宝剑,狄元帅身为王亲,谅孙秀那奸贼也不敢对他们如何……」 白玉堂轻叹一声,道。但见那猫儿默默点点头,眉心却未放松下来,可眼下情形也令他无法说出更多安慰的言语。
第四十二章
淡金色的晨曦刚刚驱散了山中萦绕的薄雾,卧靠在树下的白玉堂早已经悄悄打了个哈欠张开了双眼—— 低下头,见怀里那只猫睫毛微翕,大概片刻之后也要醒了。想想他似乎难得比猫儿早醒一次,因为他不若自己那般平日里若无必要便是率性随意地懒散度日,放纵惯了,只有如此时一样怀有心事才会天没亮就再无睡意。 拥紧了怀中那份温暖,情不自禁地轻吻他的双眼,却也终于彻底弄醒了他——映在他眼中的,是他一如往昔粲黑深刻而又清亮透彻的双瞳。 「猫儿,怎么一见太阳就眯眼啊?不过也对,猫嘛,都是越到夜里眼睛才越亮的!」转眼,白玉堂脸上的严肃已被轻松的嬉笑取代,不想让展昭发现他刚才略微低沉的情绪,否则这猫的担忧反倒会比他还要重上几倍! 「彼此彼此,若说这一点,你我可谓不相上下,老鼠夜间的活动能力却也不比猫差!」展昭边说,边站了起来,套上熄灭的篝火边已干的衣服。 其实只要些微的动静已经足以让他醒过来,玉堂那番举动他自然也知晓得一清二楚,只是他的面皮也未必比他厚上多少,到时候两人又要相对无言掩饰尴尬。 「猫儿,你看起来还挺精神的么!」白玉堂笑道,把手中皱得象梅菜叶子的衣衫抖了又抖才穿回身上。 「你我都好好的活着,还有什么值得垂头丧气之事?」展昭回过头,手持巨阙的他仍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奕奕神采—— 「狄元帅与石将军对那孙秀早有警觉,加之此次之事,包大人在营中应该暂时没有太大危急。我们此时要做的,便是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将军中奸细余孽一并挖出,以绝后患;若是硬闯回去,不仅无法保护大人,反而会令大人因你我而受累。」 「猫儿,你所说的,也正是我心中所想!我们这该叫不谋而合,还是——」白玉堂嘿嘿一笑,上前搭住展昭的肩凑到他耳边道—— 「心有灵犀?」 看来这次是换他无事多虑了一回,猫儿宽厚,对奸人却从不手软,更不是个怯弱可欺之人,温和内敛的秉性之下自有他的一番骄傲与执着,此次那贼倒把他的獠牙都逼了出来! 「既然是『心有灵犀』又何须说出口?」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没有太多不好意思,语气反倒有些无奈——时不时以捉弄他为乐,白老鼠这性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走吧,雾已经散尽了,先弄清我们身在何处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打理妥当后,二人顺着溪流逆行而上,一路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谨慎地前进。豪言壮语说出来虽然潇洒,但他们都明白——不管此时他们身在宋辽任何一方的疆域之内,给守军发现了行迹同样都要遭到被追杀的命运。 眼见天上日头移到了正当空,天色接近晌午,白玉堂与展昭终于走出了最后一片林地,离开了那条几乎要了他们的命却也算救了他们一回的山涧,未来得及喘息,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听音辨之,不象大队人马,也似有十余人。于是二人忙伏低了身,隐蔽于路边的灌木之中。不一会儿,就见一列身着铠甲、头顶裘帽的番兵从远处纵马而来,身后扬起一片沙尘。 「看来我们此刻是身在辽国境内了,瞧那群蛮子,好不耀武扬威!」 白玉堂轻哼了一声,皱起上挑的剑眉——要不是怕因小失大,他早就现身冲上前去一剑一个把那些番兵杀得一个不剩! 心下想着,转眼间那列辽兵已临到了近前,为首的比其余人领先了约莫两个马身的距离,只听那人喊道: 「再快些!王爷有令,天黑之前必须将粮草调回营中,不得有误!」 展昭与白玉堂闻言望去,辨清那压粮官的面容后不禁同时看向对方——原来这压粮官不是别人,正是萧仲玄的护卫花飞宇! 待所有的辽兵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二人方才站起身来,展昭望着地上交错的马蹄迹若有所思,白玉堂却是直接将刚刚憋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听那花飞宇所言,他们似乎除了营内另有囤积粮草之处;连日来辽军始终按兵不动,我们只道他们是因粮草被烧、措手不及,如今看来却难保不是萧仲玄为令我们放松警惕而定下的计策。」 「玉堂所言不错,我也这般猜测。」展昭微微皱眉,想到宋军内有奸佞为患,外临强敌压境,心下担忧不已。 「猫儿——」展昭心念一动,怀有同样忧虑的白玉堂便已有所察觉,趁猫儿不备,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眉心,见那双乌亮的猫儿眼猛得瞪大起来才接言道:「猫儿,不要总是闷不吭声,我知你必定已经有所打算,莫非每次都要白爷爷去用『读心术』把你所想的说出来?」 「什么『读心术』?你这老鼠,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乱开玩笑——」 展昭拍掉白玉堂戳戳点点在他额前作怪的手指,每每面对这老鼠捉弄自己作恶的坏心恼怒到最后便是无力,日子久了倒也品尝到其中的另一番味道来——自入公门之后,时常公务缠身,偶尔能暂时抛下肩头的重担找回夕日潇洒畅快的感觉之时,身边一定有他。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白玉堂听到了展昭的自言自语,随口问道。 「怪不得江湖人传——锦毛鼠表面张狂霸道,真正的心机却从不轻易外露,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 展昭脑中如此想着,听他一问,便自然而然地开口说了出来,而面前那人,已半勾起唇角,黑熠熠的一双眸子中似有波光闪动,微微笑道: 「笨猫,既然知道白爷爷是何等人何等心就好——说吧,你究竟如何打算?」 「那花飞宇调到粮草大半会原路回返辽营,若按他方才所说天黑之前须赶回营内,两地路程应该并不算远,我们不如在此坐等,待他折返回来,跟了他去,寻到辽营方位再细做打算,从长计议,不知玉堂意下如何?」展昭略微思量了一下,看向白玉堂问道。 白玉堂与他相视一笑,道:「当然是——正合我意!」
*****豆腐猫痞子白******偶爱你们无绝期*****
晌午十分,耶律宣景正欲回帐内用午膳,却见两名兵士手足无措地立在帐前,一见他回来连忙上前道: 「大人——方才有一女子硬闯入大人帐内——」 「谁敢如此放肆?为何不将她拦下?」耶律宣景面色一沉,一边掀了帐帘大步迈入一边斥道,冷不防一道紫色的影子直直飞了过来,猛地撞进他怀里—— 「什么人?!」耶律宣景一惊,一掌推出,将来人击倒在地—— 「痛死了!德烈,你出手好狠!」 「伦哥!是你?」耶律宣景定睛看向那赌气坐在地上不起的人,半皱起眉收了势,一手将她提了起来—— 「你何时回来的?」那身着紫色团衫的女子——耶律伦哥并未因他不甚温柔的动作和语气恼怒,反而笑吟吟地拉了他的手,道: 「你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当然要回来!」 「哦?当真都办好了?」耶律宣景半信半疑地挑眉看向耶律伦哥,并不确定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能如此轻易地完成他交与的「任务」。 「当——真——德烈,你不信我?」 耶律伦哥扬起睫毛回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耶律宣景,不免多少有些委屈——毕竟,潜入宋军营内是冒了生命危险的;而她,却是为了他心甘情愿地去冒险的。 「你不该叫我德烈,我是你叔叔。」耶律宣景冷冷地收回自己的手,提醒着耶律伦哥某些不可逾越的现实。 「我们只是远亲,父亲不是还曾经想过要把我——」 「伦哥,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我才同意带你出征,我不想听和正事无关的东西。」耶律宣景沉声打断耶律伦哥,走回案后坐下。 「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去冒这个险?」耶律伦哥微微涨红了脸,低声嘀咕道。 「营中女将并非只你一人,既然自愿来到阵前为国效力就不要再把自己当成铁俪家的小姐。否则我可以立刻请仲玄下令送你回上京府中。」 「知道了,我一切都听你的就是——」耶律伦哥见耶律宣景当真有些不悦了,不得不低了头小声道歉。 「恩。」耶律宣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说吧,你此番前去事情办得如何?」 「那孙秀只是个贪恋名利富贵的小人,根本敌不过包拯与狄青,自然也无法如你当初吩咐我的那般借他之手除掉展昭和白玉堂,所以我不得不改变计划,用其他手段达成同样的目的——」耶律伦哥轻轻浅笑,脸上的天真甜美转眼便被一股狠辣取代——
第四十三章
「他们摔下悬崖?尸首何在?」 耶律宣景听耶律伦哥祥述了事情的经过后突然发问,令她不禁一愣,好一会儿才嗫嚅道: 「摔下悬崖要如何寻找尸首?而且我给了那孙秀一枝毒箭,他那副将大惊失色,只将展昭和白玉堂逼到崖下就赶回去复命了……」 「为什么擅自决定,动手诛杀孙秀?此人还有利用价值。」 「此人卑鄙无耻,贪婪好色,我不喜欢他!所以才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时给了他一枝冷箭,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提起孙秀,耶律伦哥又得意起来,说得眉飞色舞,却忘了注意耶律宣景的脸色—— 「胡闹!两军交战对垒非同儿戏,岂能容你乱耍小孩子脾气高兴如何便如何?如此任性如何能成大事?」 「我又不是男人,整天只会想着成什么大事!我只想做我最心爱的人的妻子,可以和他纵情驰骋在大草原上,闲看日升月落——」耶律伦哥扁了扁嘴,虽然知道此时多说只会令耶律宣景更生气,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你——」耶律宣景正欲开口教训,却听门外有人道: 「大人,王爷请你速到中军帐——」 「回禀王爷,我马上过去。」耶律宣景应了一声,站起身对耶律伦哥道: 「既然回来了就早点回自己帐中休息吧。」说罢,顾不得岸上饭食一口未动,匆匆走了出去。
「仲玄,难得你主动唤我前来啊,莫非今日有什么特殊之处?」 耶律宣景步入中军帐中,见只有萧仲玄一人,便走上前去,随意在他身侧坐了,直直注视着他的侧脸,好一会儿才见那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稍稍放松下来,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这两日操练得如何?」 「只要元帅一声令下,随时皆可出战。」耶律宣景笑着,随手倒了一杯茶送到箫仲玄唇边——中原产的上选毛尖,老王妃最爱的东西—— 「母妃为父亲努力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的辽人,但父亲并不希望她如此委屈自己——我也一样,决不会让我爱的人受半点委屈——」 记得他们还是少年时的某一天,他偷了老王爷特意命人从中原买回的花雕与他共饮。他熏然的容颜、慵懒的语气令他控制不住早已为他而动的心,趁他睡着后偷了他的唇。他以为他不知道,但那日之后,他再不曾主动邀他出去骑马打猎;而他只能笑自己太傻,竟忘了他是一匹野兽,在睡梦中也会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凶猛野兽。 「很好,下去好好准备,明日出战。」萧仲玄挡开耶律宣景的手,拿起一支令箭递给他。 「仲玄,你叫我前来该不会只为此事吧?」耶律宣景边问边把玩着手中的令箭,似是想要捕捉住上面留下的一点点他的气息。 「听说伦哥突然『回营』了——那么此前她究竟去了何处?」萧仲玄抬眼盯住耶律宣景问道。 「伦哥才十七,还是个孩子,自然贪玩一些,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叫她以后不得私自出营乱跑。」耶律宣景呵呵笑了两声,答道。 「十七……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出征前虞大人曾拜托本王促成你与伦哥之事,我日前想起,便在给圣上的书信中顺便提及了此事,倒差点忘记告诉你。」萧仲玄状似漫不经心,却很清楚自己这次是 「耶律虞向来胆小怕事,何时变得如此大胆,敢将这个人情讨到云王头上?」耶律宣景将手中的茶杯递到唇边,象征性地轻啜了一口,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杯缘,面上、眼中都带着笑,冷得骇人的笑。 「听说虞大人半生无子,老来才得了伦哥这一个女儿,为了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何况此事只是举手之劳,本王看他一片慈父之心,又怎么忍心拒绝他的请求?」萧仲玄凤目一斜,将耶律宣景内心因刺痛和恼怒泛起的波澜看得一清二楚—— 他生来就是个有仇必报之人——有些事情耶律宣景可以做过便抛在脑后,他却不会!如果不是他在大宋境内三番两次从中作梗破坏他的计划,他现在也无须被迫面对在战场上和昭针锋相对的窘境!念在大辽正值用人之际,为顾及大局,他本不愿在此时与他计较,不想他却趁他不备,私下在圣上面前生事!如此一来,就休要怪他不择手段予以反击! 「不论如何,你我终究也算相识一场,念着往日的情分,不如听本王一句劝——你也到了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的时候了,不要再继续对自己求而不得的痴心妄想。」 「好一个『相识一场』——那么除『相识』之外的一切又算做什么?我之于你,就只是一个用『相识』二字便可一言以蔽之的人么?」耶律宣景掌下一用力,手中的青花茶杯便被捏了个粉碎!「说起『终身大事』,别忘了,先皇已将秋葛赐婚于你,你还能再借口拖延几年?」 「——!——」突然遭到如此逼问,萧仲玄一时难以作答,蓦地瞠大了双目—— 耶律秋葛,耶律宣景同父异母的姐姐——五年前先帝耶律隆绪在他前往中原之时下旨赐婚,而当他被急召回大辽之后先帝已然驾崩,这桩婚事在最初便已成为无法拒绝的定局—— 「或者——你认为我爹会同意我姐姐与男人共事一夫、圣上会圣上会放任你到纳汉人做男宠?」耶律宣景出其不意地突然出手钳住萧仲玄的双腕,运力锁住他的脉门,将他硬拉到面前。 「住口!我不允许你再说半句侮辱他的话!我从未想过要他放弃尊严、以屈辱的身份侍奉我!也只有他才配与我并驾齐驱!我说过,决不会让我爱的人受半点委屈!你若再开口,我便要你的命!」 萧仲玄试了几次争脱不得,便干脆飞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趁耶律宣景侧身躲避迎面而来的器具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时,一个反腕摆脱了他的钳制,正待拔剑,却被耶律宣景踢在了肘上,吃痛之下动作慢了半步,转眼间已是地转天旋,被纠缠住双腿撂倒在地—— 「我不管你想如何对他!我只知道我要得到你!」 「你——你!」 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对方制住动弹不得,萧仲玄盯着耶律宣景怒目而视,说着便要发作,却听耶律宣景凑到他耳边道: 「你希望这种样子被更多人看到?」 「大胆!本王命你立刻放手!」 他的声音既低且轻,吹在耳后的是灼烧一般的气息,颈部的肌肤猛的抽紧—— 「仲玄,你认为你真的可以命令我么?」 被羞辱了的感觉令那高傲得象一匹狼的人微微颤抖起来,怒火很快便烧红了他锐利的双眸,传入耳中的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耶律宣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映在他瞳仁中的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狰狞邪恶—— 「若是没有了剑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从来就不是——我让你,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一辈子也抹不掉的东西!」 「无耻!不准再在本王面前信口胡言!」 暧昧不明、语焉不详的口吻彻底激起了萧仲玄血液中最凶狠狂猛的部分,他的力气在一瞬间变得大得惊人,爆发般揪住耶律宣景的前襟狠狠将他反掀在地,一手成爪,扼住他的咽喉—— 「你还是没变,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发起突如其来的进攻——你仍然是当年那匹动辄就将人咬得头破血流的野狼!」 感觉到自己颈上的手正在毫不客气地一点点收紧,耶律宣景却笑得无比轻松,漆黑的双目紧紧索住萧仲玄的双眼,突袭地拽起他按在他胸口的右手贴向自己的腰间—— 「忘了么?你第一次摔交输给我时下的『毒口』——当年被你咬得皮开肉绽,至今还留有疤痕,比这个更长更久的疤痕——」 他边说,边缓缓以指腹摩擦过他腕上的粗糙凸起的伤疤—— 「你五年前为他废了一只手,如今就有可能为他连性命也丢掉!就算你再如何恨我入骨,该做之事我还是会做!」 耶律宣景半勾了薄唇,说得狠辣;萧仲玄猛地苍白了面孔,听得心惊—— 「你做了什么?回答我!」他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怒潮,疯了般地狂吼,却惊动了守在帐外的兵士—— 「王爷,出了何事?」 「滚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闯进来!」 「是!」 两名兵士眼见帐内一片凌乱,不知萧仲玄与耶律宣景为何起了如此之大的争执,却也明白自己已经逾越了某些不该触及的界线,慌忙转身退了出去。 「耶律宣景——你对他做了什么?马上回答我!」萧仲玄眼中杀机乍现,随手捞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抵住耶律宣景的颈子——冰冷的刀锋浅浅地陷入肌肤,温热的血液缓缓渗出,浸入雪白的皮裘,红得刺目! 「明日既要出战,今日还是好好收起心神,不要想那许多比较好——仲玄,别忘了,若是你公私不分,贻误了战机,便不是我要如何,而是圣上要如何了。」耶律宣景抬手捏住萧仲玄的手腕,倒剪了他的臂膀,在他未及反应之时迎上去狠狠吮住他的唇,强硬的舌不顾一切地挤开他的牙关闯了进去,在柔软的口腔内部横冲直撞——甜醒的味道滑过舌尖,分不清是谁的血,只知道他和他的气息在此时是融在一起的—— 「仲玄,我从没对你说过吧?你越是这样凶狠残酷我便越不想放手——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看到你几乎咬掉呼延得录一块肉的时候便喜欢你!看到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如此狠毒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你!就算最后要被你的毒牙咬死也罢,我决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说完,他放了手,整了整衣冠,拉拢披风遮掩住滴落在胸前的血迹,大步离去。
傍晚,在太阳落山的前一刻,花飞宇压着调回的粮草回到营中复命,一到中军帐内见萧仲玄面色阴沉就察觉似有不对之处,只道军饷已经压回,便不再多言罗嗦,只等萧仲玄开口—— 「去查一下,今日晌午在帐外守卫的是何人,查清后杀了那两个人。」 「这是为何?」花飞宇一愣,不明他为何又要无故杀人。 「本王自有本王的道理,休要多言,按本王的命令去做就是。」萧仲玄抬起头,眼中布满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阴霾——「另外,去弄清伦哥前几日去了何处、宋营内又发生了何事——天明之前回来向本王复命——去吧,马上。」 「遵命——」花飞宇明白多说无益,应了一声,握紧手中长剑,迅速退了出去。
第四十四章
是夜,狂风卷地,大雪突降,只一晚北国边关的山川大地便被连成了一色,融入一片苍茫之中。 天将明时,雪势渐小,马厩中的战马低低嘶鸣了几声,缓缓站起身来,吵醒了睡在一旁干草堆中的人,引来一阵低咒—— 「早不下雪晚不下雪,偏在这个时候!」 白玉堂推开半掩在身上的稻草,鼻端吸入的尽是逼人的寒气,背后却是一片暖意…… 昨日他和猫儿在林中等了不到两个时辰,那花飞宇果然压了粮草原路返回,二人冒着混了冰茬的小雨随后顺着山道上的车痕蹄迹寻至辽营。一路上寒冷刺骨的冰雨逐渐变成了轻飘细小的雪花,好容易待到夜深人静悄悄摸进营中时,已是鹅毛一般漫天飞舞,他们无奈之下只得暂且在马厩里藏身。若是平日如此倒也算不上什么,只是此刻猫儿受了箭伤,不知他…… 他脑中如此想着才直起身来,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一掌推开,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去,却见那猫皱眉咬牙,似是十分痛苦,不禁大惊道: 「猫儿,你还好吗?」 「你若被人当作床榻枕睡了大半夜如何还能好得了?」展昭摇了摇头,双腿只觉针刺似的发麻,两三个时辰下来几乎被这贪恋温暖的老鼠压死! 「笨猫,你何时变得如此没用了?才枕一下就要抱怨,大不了白爷爷日后让你枕回来便是!」白玉堂见展昭伤势无妨,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唇角一勾,又坏笑起来。 「你这老鼠倒是心宽,此时还要胡乱说笑——」展昭一眼横过去,正说着,便听耳畔传来一阵契丹语,忙一把扣住白玉堂的手腕,伏低了身子躲回草垛中—— 不一会儿,三名辽兵推了一车草料来到马厩前,喂过马后便匆匆离去。片刻之后,二人不见再有人来,复又站起身来,白玉堂抖落了身上的草屑,对展昭道: 「猫儿,你我来得倒巧——这些辽贼正在准备出战——」 「出战?玉堂,你听得懂契丹语?」展昭惊道。 「你若不问我倒忘了,黑瘟神和白面鬼家中本都是夏人,除了本家所讲的党项语,对汉话和契丹语也十分精通。我当年曾与他们学了些,虽不能全然听懂,却也能大抵猜得八九不离十。」白玉堂嘿嘿一笑,得意地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黑白修罗,年纪轻轻便雄霸一方,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展昭如此想着,却并未多问——他人私事,如无必要他并不想过多探究。 「说来他们也是蛮子,却自小就背井离乡到中原拜师学艺……也确是两个怪人——」白玉堂随口说着,脑中却是未停,心思一转,便计上心头—— 他解开腰间的锦囊,掏出一副鹿皮手套,递了一只与展昭,另一只自己戴了,然后自锦囊中掏出一把通体带有锐刺的暗器递了过去—— 「猫儿接着,小心别被扎伤——」 「玉堂,这是——『蒺藜刺』?」展昭伸手接了仔细看去,这才明白白玉堂为何要他戴手套。 「猫儿眼力不错,竟识得此物!」白玉堂边说边将手中的蒺藜刺分别放入身边几匹战马的鞍下。 「使用暗器我自是比不上玉堂,却也不是完全识不得。」展昭笑了笑,早看出白玉堂的意图,也依样将蒺藜刺塞入另外几匹战马鞍下。 「臭猫,你此话何意?莫非是暗指白爷爷只会专门研究暗器,使用『旁门左道』不成?」白玉堂闻言斜眼看向展昭,从鼻子里哼道,伸手便要拉拽猫儿粘了雪花半潮的乌发。 「若说暗器,展昭使用袖箭也是人尽皆知之事,怎敢单说白五侠乃『旁门左道』?。」展昭眉锋一挑,可没忽略白玉堂眼中隐藏的狡慧,闪身躲过突袭过来的鼠爪,将手中剩余的一颗蒺藜刺丢了回去。 「嘿——都说展南侠展大人待人宽容温厚,我看他们是都未曾见识过你这身猫皮下的真性子!」白玉堂抬手接了个正着,将那颗蒺藜刺收入囊中,还是忍不住想在嘴上占先,这次却不见那猫儿回他,一抬头只看他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猫儿,有什么计策快些说了出来,别让白爷爷费力去猜——」 「玉堂,我想混入辽军之中随他们出战——如此便可在阵前见机行事,或可助狄元帅他们一臂之力!」展昭略作思量后答道。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这猫儿混了进来若不趁机给这些辽贼一些教训必定不会甘心!」白玉堂听后笑道,「此计甚妙——不过我们先要去偷两身衣服来换了,总不能这副打扮等着被发现。」 他们二人身上一白一红,昨日天黑尚不觉得,若是白天大亮起来,一眼望去必定煞是显眼。 「玉堂说得有理。」 展昭点了点头,趁着天色还暗着,与白玉堂一起悄然无声地出了马厩。二人四下看去,正打算着要如何弄到衣服,就见两名辽兵从一座营帐中钻出,绕到帐后停下,原来是要小解。白玉堂见状暗笑,随手摸出两颗飞蝗石,手指轻弹,分毫不差地同时射出,被击中后脑的两名辽兵立刻应声而倒。 「猫儿——」 「恩。」 随后,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迅速上前将那两人拖到暗处,剥了衣服换上,只等辽军出战。
此时,中军帐内,几员大将正在与萧仲玄商讨战机—— 「王爷,你当真想好了一定要今日出战攻打雁门关?」其中一人问道。 「正是。」萧仲玄答道。 「可是今日这天气着实恶劣,下了一整夜雪,帐外都挂了霜,并不利于攻城。」那人又道。 萧仲玄闻言,起身走到门边,望进那一片茫白之中,唇边勾起一个冷傲的弧度—— 「这倒未必——法曰,攻其所不戒,其势可破也——大宋与我大辽已十数年未曾有过大型战事,狄青手下兵将虽大多长年驻守边关却缺乏雪战经验,若趁此时突袭,必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 「本王心意已决,不必多说了,只管听令行事吧。」 「王——」 「是——末将遵命——」 那人本还想开言,却被耶律宣景拦下,接了令箭,一同退了出去—— 萧仲玄虽有一半汉人的血统,但自小便受到先皇耶律隆绪的恩宠,与还是皇太子的耶律宗真同修文韬武略;萧老王爷对他教导甚严,却也疼爱有加,即便在幼时常受到同龄孩童的欺负,他仍是如天之骄子一般长大,自然容不得他人两次三番忤逆他的权威。 众将离去后,萧仲玄谴退了左右,对着一直立在门外等待的人道: 「飞宇,进来吧。」 「王爷——」花飞宇步入帐中,施过礼后,不等萧仲玄发问,主动回报道:「孙秀两日前被暗箭所伤中了剧毒,险些丧命,却被公孙策救了回来,其手下皆疑此事是狄青所为——但据传这毒与狄青在阵前曾中之毒一般无二,也就是说——」 「他中的是蓝舌草之毒,有人——或者说就是伦哥曾去过宋营——」萧仲玄背过身去,想了一想,问道:「除了射伤孙秀,她还做了什么?」 「她——」花飞宇愣了一愣,还是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毫无隐瞒地说出。 「——说他二人已死,却只是摔落悬崖,并未找到尸体?」 「是——」萧仲玄的声音冷得彻骨,比帐外凛冽的寒风更胜几分,花飞宇下意识地一颤,头一次感到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正在此时,只听帐外有人喊道: 「报告王爷,时辰已到,将军们都已做好出战准备——」 「很好,本王即刻便到。」萧仲玄应了一声,转身拿起头盔向帐外走去。 「王爷,你要亲自督战?」花飞宇一惊,担心此时萧仲玄心绪混乱,不宜上阵。 「你不要劝我什么,本王分得清轻重,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私情影响大事——何况,本王决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萧仲玄说罢,一甩身后的披风大步而去。花飞宇轻叹一声,知道今日沙场之上,势必会有一场激烈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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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雁门关外—— 「仲玄,情形不对,已是第三人无故落马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耶律玄景在萧仲玄耳边提醒道—— 放眼望去,此时在阵前耀武扬威的正是宋军前部先锋焦廷贵。此战之前他曾与此人交过手,凭他的本事还不足以如此轻松地连斩他们三员大将! 萧仲玄将此话听进了耳中,却未给耶律宣景半点回应,而是转向身边的花飞宇—— 「飞宇,传令下去,命所有将官仔细检查自己的马匹。」 「是。」花飞宇得令后翻身下马,传令下去,片刻之后回来复命道:「有人在马鞍之下暗放了此物,一旦在阵前冲杀奔跑起来,马鞍受到颠簸压迫,上面的细刺就会突然刺入战马的皮肉之中,马儿必会受惊——」 「这是何物?」萧仲玄拿起花飞宇托在掌中的暗器问道。 「王爷小心,这是『蒺藜刺』,中原江湖之中流传的暗器之一。」花飞宇答道。 「哦?中原的暗器——」萧仲玄喃喃自语着,唇边浮起一个淡得几乎难以发觉的微笑—— 「飞宇,你无须继续守在本王身边了——下去吧,待到两军交锋之时替我小心留意,可有可疑之人混在军中。」
第四十五章
渔阳鼙鼓动喧天,易水萧萧北斗寒。金戈铁骑连蕃汉,烟尘茄角满关山——
代州之北,雁门险道,宋辽两军对垒边哨瓦桥关,眼前惟见旌旗荡漾、戈戟如麻—— 阵前两员猛将正杀得欲罢不能,几十回合下来早已红了双目铁了心肝,却仍是胜负未定! 就在此时,沙场上忽然无端端起了一阵北风,霎时间冰茬卷着砂石狂飙乱飞,欲迷人眼;打在脸上,更是如刀割一般! 「此时风向正对我军有利,马上传令左右两翼包抄宋军前锋!」 萧仲玄看准战机,一声令下,左右两翼数千名精悍骑兵立时借着雪尘掩护一举冲杀上去,待到风势渐小,已然到了宋军近前—— 狄青见状心知情形不妙,却也只能扼腕暗骂天空不作美,竟在对阵之时已占了先机的情形下遭遇阴风突袭,不得已之下只得号令三军全力反击,决不能让辽军进逼半步!拼死相搏,势必御敌于关门之外! 一时间疆场之上只闻战鼓齐鸣,杀声震天;刀剑长矛,你来我往,加上强弓硬弩如飞蝗一般放来,掀起漫天腥风血雨!昏惨惨,冥灭灭,遮天蔽日!不消半刻本是白莽莽的雪地上便已是满眼猩红刺目,俨然成了一片血池地狱! 「混帐!莫非老天瞎了眼?居然在这个时候助纣为虐!」 白玉堂混在一片乱军之中矫捷地移动着身形,扬臂横劈斜砍,仿佛操控着风刀雪刃一般直取敌人要害,不着痕迹地切断身边毫无防备的辽兵的咽喉,转眼已有近百人毙命在雪影之下!但与周围以迅雷之势向宋军猛扑的辽国大军相比却只算得杯水车薪,难解燃眉之急——正心焦的当口,却见展昭边打边退,突然一剑将一员辽将斩落马下,又结果了一名辽兵夺过一副硬弓,一跃上了马背—— 「猫儿!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一句话尚未喊完,展昭已经拉弓搭箭,对准正前方某处——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此时唯一可行之策便是射杀已率先闯入宋军阵中的辽国左右先锋,令其部下自乱阵脚;否则此役大宋必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着!」 飕飕飕—— 那辽军右先锋只顾砍杀眼中之敌,却万万料想不到三支索命利箭会夹风带势自天外飞来,甚至未曾有所反应准备躲闪便「哎呀」一声坠落马下;左先锋见右先锋死了,不禁大惊,不得不分神提防,才掉转了半个马头便已被接踵而至的雕翎穿透心窝,登时丧命! 与此同时—— 「展昭,你疯了!」 白玉堂双目圆睁,只见展昭连连结果了辽军左右先锋,自己却是全无防备,已再顾不得其他,蓦的纵身而起,飞起一脚狠狠扫向前方一名骑兵的太阳穴,在那番人踢落马下的同时稳稳落在了鞍上,双腿夹紧马腹一拉缰绳穿过厮杀成一团的人墙,才奔至展昭身边便听到有辽将高声怒喝—— 「大胆奸细!给我纳命来!」 「可恶!」 此刻再要提醒展昭已然为时过晚,白玉堂明知以轻敌重十分勉强,还是猛一提气毫不犹豫地抬臂生生架住那番将发狠死命砸下的一记重锤—— 只听得「吭锵」一声,两膀震得一阵发麻,险些撒手丢了兵刃! 「玉堂!」 展昭转身惊呼,斗手急急射出一支袖箭,伤了那番将一臂;那番将中箭后又惊又怒,怪叫一声待要反击已被雪影削去了半边首级—— 「猫儿,快走!」 白玉堂眼见展昭右肩湿红一片,知道他方才贯力拉弓必定扯裂了伤口,此时若再恋战定输无疑! 「走!」 展昭应了一声,一拉马缰,欲与白玉堂一起杀出一条血路暂时逃离敌军的包围,不料尚未跑出多远已被一人横剑立马拦在了半途—— 「哪里走!」 「花飞宇!」 展白二人看清来者后暗叫不好——此人工夫不弱,且十分难缠;虽说当真交起手来未必打他不过,但眼下他们急于脱身,碰上这个灾星却真真是大麻烦一个! 「王爷猜得不错……展昭果然没死——」不过这对王爷来说倒未必是福……但不论如何,既已决定此生要追随效忠于他,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助他达成所有心愿。花飞宇心中想道,吩咐左右六名亲信:「左边那个不管用何手段擒住便可,右边那个不仅要捉,还要切记——万万不可伤了他的性命。」 「是,属下明白。」 那六人俯首领命,随即各自拔出腰间兵器齐齐向展白二人冲去,与他们战在一处—— 只杀了数个回合二人便已看出那六人皆是顶尖高手,虽然手中兵刃各不相同,使用的却是阵法——六件利器纵横交错,在寒光撩绕中寻罅抵隙,自不同的方向进攻敌人的要害,再在其应接不暇时一举突破;攻势时而轻灵飘渺,时而浑厚沉雄,上下左右进退自如,配合得天衣无缝,招招式式滚滚而来,晃若长江大河一般连绵不绝,看似虚无难以摸清他们的套路,实则绵密黏腻如蛛丝,一旦被其缠住便会越绕越紧,难以脱身! 如此这般任展昭与白玉堂功力再如何高强也难以寡敌众,斗了不下三十几个回合,已是微微气喘,额沁汗珠。 花飞宇端坐马上将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一朝发觉二人略显疲态,立刻准备下令收网,不料却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抓住机会坐收渔利—— 只听得天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啸,一十二条前端带了铁爪的绳索竟如凭空出现般自四面八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朝展白二人飞扑而去,令人措不及防!展昭与白玉堂反应可谓快得惊人,挥剑疾挡,只闻「啪啪」几声,其中数条绳索应声而落,可奈何终难面面俱到,仍有五枚铁爪分别挂住了他们身上的甲胄,稍一挣扎便收得更紧陷入皮肉—— 立时,血花飞溅! 「你们越是挣扎那钩便抓得越紧,不如乖乖束手就擒,以免多受皮肉之苦——」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几声大笑竟格外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显然发话之人内力极为深厚。 「休想!」 展昭低喝一声,转眼间已手起剑落砍断了镶在白玉堂身上的两条绳索—— 「玉堂,快走!」他右肩上的伤口在适才的打斗中就已迸裂,此时又有一枚铁爪恰恰镶进了他的伤处,若想再战已是力不从心,惟有拼尽全力助玉堂逃离。 「决不!就是战死也好过一人独自偷生!」 白玉堂忍痛咬紧牙关,锋芒再起,挥剑如风,连出险招,剑光和着血光,恰似火焰冲霄,剑剑毒辣狠利如修罗,直逼得众人后退连连。 「好个同生共死,仍是这般令人羡慕!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们一程,遂了你们的心愿!」 空中冷不防笑声再起,花飞宇闻声心下猛的一沉—— 糟了!是耶律宣景! 危急关头时不待人,眨眼的一瞬数枚银镖已带着猛烈的杀气来势汹汹地直向展昭射去——展昭伤在右肩,又是接连受创,斩断绳索已是他的底限! 就在他逼不得已准备出手之时,一旁的白玉堂已从马上一跃而起,手中雪影疾如流星,拨落如雨飞来的银镖;但镶在背后和左腿上的铁爪还是影响了他的动作,避过了暗器却再避不开对方紧随其后的攻击,飞舞的长鞭如同吐信毒蛇一般缠卷住他的腰间狠狠一带,落地的同时数把明晃晃的刀剑已然架在了他的颈上—— 「哼——这次看你们如何再逃出我的掌心!」耶律宣景冷冷一笑,收了长鞭带马上前,对花飞宇视若无睹般,指向白玉堂与展昭向身后部下吩咐道:「把这个奸细绑了押回营去,还有马上那个也一起押回——」 「大人且慢——」花飞宇见耶律宣景要连展昭一起绑走,忙出口阻拦,「王爷他——」 「王爷那边我自会有所交代——」耶律宣景说罢,喝令属下强押了二人,又团团围了花飞宇,道:「你若不放心,不如随他们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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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桥关一战,宋军三万精兵折损近半,狄青率众将退守雁门关内整兵养息,待他日再战;辽军虽只折损八千兵士,却在一日之内连失三员大将以及左右二先锋,亦算不得全胜。但点兵过后,萧仲玄还是下令犒赏三军,并即刻摆下庆宫宴,与将士们共饮,以鼓舞士气。其间他几次派人去寻花飞宇,属下皆回报不见其人,而眼下又不能脱身离去,也只得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表面上不动声色。直到庆宫宴行至一半,仍是止不住的心惊肉跳,放眼望去,他猛然发觉席间少了一人——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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